陳銘坤 ‧ 葉劍威 | 香港管理專業協會第一中學

面向排戰，同闖新域

去年九月，筆者兩人離開了已任教十多年的學校，轉到一所新開設的學校去。朋友和同事們都暗暗覺得奇怪，為甚麼我們要離開一所區內知名度一流，學生全達一級水平的名校，而轉去開拓一間前途未卜，學生水平肯定參差的新校。有人甚至說我們不懂得「安享晚年」，自討苦吃。

撇開轉職可以帶來較佳機會這些世俗的猜想，我們這次抉擇還有兩個重要的理由。首先，我們對於一些曾經被認為有效，但經過時間的磨蝕而變成牢固的教學信念和方法，越來越覺得懷疑。我們認為，隨著時代的轉變，社會發展經歷了不同的階段，教育的價值和使命也要反思和更新。九年免費教育實行以後，在教育上已出現了不少難題。可是，這些難題，我們一般只從報紙上「看到」，在過往教學生活中，說實的，從未真正面對過。經兩三年來的反思，我們決定不再囿於溫室之中，讓肌膚親感陽光的灼熱和風雨的侵蝕。

其次，我們為能把捉一種新的教育使命和理想而帶來莫名的鼓勵。在新校裡我們期望引入現代管理專業的意念，開創新的辦學模式。辦學機構以「追求卓越」為理想，全校師生職員都以為理念，共同奮進。

長途跑程，各自達標

正如所有新辦學校一樣，我們已預計會收取學業水平極為參差的學生。學業水平不一致，行為表現也有不同的偏差。面對這樣的一群同學，我們的設想是，學無前後，各自達標。在學校運動會中，每當長跑項目進行，觀眾當然向率先到達終點的運動員喝采、鼓勵，同時，觀眾也為最終能跑畢全程，臨近衝線的最後幾個運動員打氣。從體育精神的角度看，先達和後達者在價值上並無明顯的高下之分。觀眾在感情上也從不歧視盡力而為卻最後達標的參賽者。在學習上，亦當如此；我們甚至要接受，每個人應就能力和興趣的不同，跑程和達標時間的要求也不一定要一致。當教、學雙方都接受這種信念，才可以教、學愉快，追求卓越。

課程剪裁，量智適心

學校的大部分資源都放到課程和學生事務兩方面。課程編排要面對的是學生的學習能力和學習意向的差距。

現今香港學校所採用的，主要是由教育署課程發展處所編訂的中央課程。這些課程大都是在七十年代後期籌劃，並各自以學科為本位。經歷了整個八十年代，各學科的基本課程理念並沒有太大的改變。最大的問題是很多學科的課程並未針對大部分學生的需要。據課程而編寫的教科書，對大部分學生來說，也往往過於艱深和乏味。再加上採用了不適當的教學語言，實在難怪很多學生都提不起興趣上課。

雖然我們無可選擇地採用了中央課程，但我們的同事仍努力不懈地因應學生的興趣和能力而剪裁課程。我們也無奈地在教育署審批的書目中選取了課本，然而，大家還要花上很多時間來重新設計課業和工作紙。

為提高學生的學習興趣，設計課業或工作紙要花樣百出。首先，工作紙要淺易，要學生因能力所及而樂意完成。其次，一定要有大量插圖。這些插圖包括了圖片、圖表，甚至學生熟悉的卡通。另外，課業中要有適當課堂活動或遊戲，如比賽、填色、分組活動等。像教授貿易概念時，老師指導學生利用紙張作原料，製成不同的產品，然後定價出售，在班上進行交易。又如要求學生辨認現有市徽之外，又指導學生為一些未有市徽的新市鎮設計市徽。又再如在引導學生認識秦代的統一政策外，更誘導學生對秦代各主要措施進行民意大表決，再繼而評論九七後統一各種制度的可能性。我們曾為教授中文科的一課課文而實地外出考察，也曾為學習科學科的一個課題而安排全級同學參觀科學館。

就我們現有的經驗來看，依學生能力和興趣而設計的工作紙，才是上課的必須用品。同事們都理解到，學生需要的不是課外附加的筆記，而是能引發學習的工作紙。在一節課堂中，有時用上三、四張工作紙，老師所花在編製工作紙的工作量可想而知。就上學期的觀察，工作紙一般都能使學生對學習的課題和內容，有通達的掌握。故此，學生的學習動機和態度漸漸有了改變。眼見學生的進步，老師們都知道，大家額外辛勤的努力並無白費。

就現有的經驗來看，課程裁剪實際上也困難重重。因為，把「晚裝」的剪裁成「運動裝」，始終都不過是一種不得已的做法。要更進一步解決問題，只能期待更進一步的課程改革。

行為遵則，積極為尚

處理學生事務所花的資源，比教學事務更多。正如所有的新辦學校一樣，學生的行為問題，對教師來說，是最大的困擾。我們的基本信念是，盡量給學生提出正面而積極的價值，使學生樂於改善行為，納入為社會所接受的規範。具體的政策是把訓導、輔導及課外活動融為一體，互為支援。

建校之初，我們在暑假裡為設定一套可行的校規而費盡思量。參考了十多份既有的校規後，我們的結論是，很多學校都設定了嚴格而細密的規則，但卻不一定能解決學生的行為問題。如果細緻的行為守則和嚴厲的處罰方式能解決問題，則訓導工作便成為同工作樂做的工作。在現有的教育法例下，無論校方記一個學生多少次大過，扣多少操行分，或把他的操行等級評得多低。只要學生未滿十五歲，我們終歸要把他留在學校，而老師便要面對他的問題。儘管這種制度不斷為同工所詬病，但是從理性角度看，這制度不但保障了年青人學習的機會和權利，另一方面，也迫使教育界無可迴避地面對了教育難題。我們理解到，問題學生除了多來自問題家庭外，同時也來自有問題的教育。這些問題，最終還是由家庭和學校來承擔。但問題是，我們如何從設定校規角度，去面對這小量無心向學、肆意違反常規的年青人。

我們初步的嘗試是，放棄傳統校規的規範和懲罰概念，提出正面而積極的行為遵則。結果，我們的校規不超過一頁，而且，並沒有扣分或記過等懲罰方式。校規的要點在於誘導學生建立為現代社會所接受的行為遵則，並給學生培養合乎時代需要的生活價值。因此，我們的校訓採用了較為年青人所接受的理念─「追求卓越」(InSearchofExcellence)。讓他們不斷自我挑戰，在「追求卓越」的宏觀理念下，時代的價值和需要，應在不斷追求和探索中取得。校訓是一間學校成立的理想，應該要面向時代的轉變。

校規所提出的，是正面積極而符合現代生活的指導綱領，故此，除要求學生追求卓越，自我提升外，內容更涉及了資源運用、社會參與及家庭生活各方面，以期學生能建立更全面而具體的現代生活理想。

容忍差異，謀求一致

以一所新學校來說，這樣的校規是否足以「管治」學生，是大家都關注的問題。在執行過程中，有兩方面的經驗是可以供同工分享的。

校規提出的，是行為和價值的綱領，行使時，要就需要而作出較具體的說明。例如，我們以食物健康及污染問題作為理由，勸諭學生不帶香口膠回校。結果，在無需預設規則和懲罰之下，校方成功地約制了學生在校內嚼食香口膠的行為。諸如此類的細節，在傳統校規中是加添不盡的。像上述的情況，校方可以就實際的情況而說明，總比事先作了種種負面的假設好。

另外是行為守則的齊一性問題。在學習和智能上，我們一向承認而且容忍個別差異，但是我們比較忽略的是行為和情緒上的個別差異。事實上，總不能否認，改善行為和情緒，也需要一種能力。培養這種能力，遠比培養認知能力更為困難。故此，我們必須接受學生在行為改善中的差異。用先前跑步的比喻，我們對於在行為和情緒上較為落後的後達者，都應彈性地接受，並給與鼓勵和容忍。關於這方面，不單老師要理解，同時也要教導學生接受。例如，校方要求所有同學都必須在集會時穿上校褸，絕大部份同學都在兩星期內做好；但是，有幾名同學不能依照要求做到。校方並沒有以懲罰或權威式的高壓手法來解決問題。老師們通過多次商談了解情況後，對經濟能力有問題的同學給與較長時間寬限和經濟援助，對情緒不能接受校褸款式的同學給較長時間的容忍和輔導，對故意挑戰團體規範的同學協商，並定下時限協約。

像上述的情況，校方對這少數同學給與的寬限和容忍，必須向老師和全體同學交代。這樣，便可以避免了老師和同學誤會學校對學生行為要求有雙重標準。我們的理念是，在行為和情緒上兼採通達學習的概念，按個別情況作出達標要求，短期容忍，長期一致。

小結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的成效並非一朝一夕可以見到。因此，在教育上進行評估，繼而進一步實施品質管制，並不容易。正因如此，違反教育原則的制度和行事方式，往往都不易為人所察覺。教育工作者被譽為靈魂的工程師，應該走在時代的前面，然而，實際的情況是，我們的很多同工都甘心在時代的巨輪前面，作一隻自以為是的螳螂。

在時代急劇轉變中，社會需要和思想行為都隨之而轉變。教育工作必須隨時反省，為教育改革的需要，自覺地作出回應。我們最終的理想是-所有學校成員都能自覺反省，積極向前，追求卓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