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期|2.2019

馬鎮梅女士|英華小學創意及出版總監

你會扔垃圾嗎?

午飯後的自由時段,我在走廊跟同學們聊天。

「你們覺得怎樣做才算是有公德心?」

「不要隨便扔垃圾!」

「讓座!要讓座!」

「按着升降機的door open,待其他人都可以進來。」

圍攏的孩子愈來愈多,前兩個答案幾乎是眾口一聲的。

「那最近有沒有哪些人的行為讓你覺得很有公德心呢?」

「有!有!有!」

孩子們反應好熱烈,我隨便挑了一個低年級的。

「颱風後有好多人自發去執垃圾。」



想不到這個答案引來不少共鳴,大家七嘴 八舌的,有說自己住在將軍澳,看見很多居民在 海濱公園整理磚頭,有說叔叔和朋友去了杏花邨 執發泡膠當義工,有說知道中學部的大哥哥幫忙 清理學校附近街頭的樹枝。

是的,這的確是香港人難忘的集體回 憶……2018年9月中,香港少有地掛起十號颶 風訊號,天文台及政府提前一週頻密預警。結果 一如所料,風力相當強勁。暴風過境之後,全城 滿目瘡痍,據非正式統計,給摧毀的樹木多達四 萬七千多棵,許多百年古木慘遭「毒手」,不少 臨海屋苑的休憩設施面目全非,彷彿經歷了一場 小型海嘯似的。其中杏花邨的災後現場最是觸目 驚心,屋苑幾乎每一吋的路面空間都堆滿發泡膠 和塑料瓶子;去年試過一回,這次更嚴重。至於 將軍澳、大埔行人隧道、西貢碼頭、香港仔避風 塘等多處地方,亦充斥着各式各樣的即棄塑膠, 大家都措手不及,不知它們從何而來,又該如何 處理。

由於災情嚴重,縱使政府人員疲於奔命, 也只是九牛一毛,沒想到反而激發市民團結起 來,自發清理各個災區,亦有人在社交媒體發起 「自己家園自己救」行動,一呼百應。於是,掃 樹葉的、清樹枝的、拾垃圾的、搬磚瓦的,各司 其職。市民用的手套、掃把,甚至鐵剷、厚身垃 圾袋等工具,都是自掏腰包購買。這些畫面很美 麗,亦展現了香港人的寶貴情操 — 公德。

其實香港平時也有一些公德之士,默默付 出時間、體力去清理大眾遺下的廢物,胡梓康是 其中一位。他是龍舟隊的教練,在2009年發起 了「青山綠水」行動,每逢冬季不用「操水」的 日子,便率領隊員到各大山頭及灘岸撿垃圾,而 且難度頗高。他們試過在東龍島附近,用飛索從 岸底把沉甸甸的大袋垃圾,吊上四、五層樓高的 岸頭運走,又或者挑撐着二、三十公斤的山野垃 圾下山。

最近有香港團體開始傳入瑞典的一項新興 健身活動 — Plogging (註),發起「香港垃圾 跑」活動 (HK Ploggers),參加者在全港各地相 約一起跑步,邊跑邊撿拾路面的垃圾,既可清理 社區,又同時鍛鍊身體。

這些人、這些事,都彰顯了高潔的公德 心。要是人人都有這種意識,且在更早階段發動 萌芽,那就更美麗。試想想,海洋逆襲,不就是 告訴我們,大自然受了不少苦,現在只是稍為 「物歸原主」?想到這裏,我不禁打一個冷顫。

垃圾問題 (尤其塑料類) 一直是人類的困 擾,我有位朋友在許多年前已大力提倡「再見垃 圾桶」 — 減少垃圾桶的數量。他指出一個城市 垃圾桶的多寡,反映出市民的公德。日本和台灣 是香港人熱門的旅遊地,相信去過當地的,都會 發現垃圾桶不好找,可街道又不見得骯髒,甚至 頗為整潔。而香港正好相反,到處都有垃圾桶, 有時一條不算長的街道,街頭街尾各有一個,但 奇怪的是,垃圾仍然滿瀉,甚至多得要堆在垃圾 桶的四周。原來問題不在垃圾桶的多寡,而是大 家處理垃圾的態度。

我這位朋友去年暑假舉家在台灣住了半個 月,他本身已是個資深的環保戰士,但他覺得旅 程最有意思的,竟然是重新學習如何掉垃圾!每 逢晚上某個時間,垃圾車播着音樂駛至,居民便 趕緊把包好的垃圾拿出屋外,排隊放進車上,但 他卻連連擺了烏龍,因為當地的垃圾分類相當細 緻,有些日子收紙,有些日子收塑料,而且不是 每天都有垃圾車到來。換了在香港,早已怨聲載 道,投訴政府擾民。但正因為有這政策,市民打 從源頭開始,已意識到要如何減少製造垃圾,以 及如何恰當地處理已製造出來的垃圾。

我再向孩子們拋出一個問題,「為什麼執 垃圾是公德心?」

大家意見紛紜,終於,在上課鈴響起前, 有個三年級的同學這麼說:「因為那不只是為了 自己的好處去做!」

對!小公德,大改善。但願我們都學會如 何好好地丟一件垃圾。

註:
Plogging 一字由“Picking up litter”和”Jogging”結合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