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期|5.2019

可做蠢人不可騙人

梁永樂|教育專欄作家

「阿媽教落」、「老豆教仔仔教仔」…… 上一代父母教導子女的方式縱使會因時代變遷而 需因時制宜,但某些價值觀,在現今的社會,我 仍堅信有其恒久不變的意義。當我還是孩子的時 候,爸媽教我很多做人的道理,有些早已渾然忘 記,但有些則終生受用。其中一項「家訓」,說 來老套,看似不合時宜,但我卻銘記在心,那就 是:「可做蠢人,不可騙人」。

「蠢」字配詞,說好聽的是戇直、戇厚, 近代廣東話俗一點會說是「戇居」。香港這崇尚 「醒目仔」的地方,哪裡會有如此「家訓」鼓勵 「戇居」?或許我家不懂「蠢」的道理,只是習 慣了這種待人及生活方式,即使有時難免被取笑,其實也無所謂,不論大小事都秉持著「家 訓」。大人們生活上各種戇事,小時候未必全然 了解,但影響到自己卻是刻骨銘心。小時候家長 日,老師都會問小朋友在家的表現,例如有否做 家務、是否聽話等等……我媽語氣堅定回答說: 「無做家務、無溫習,好懶……」年少的我未懂 人情世故,也懷疑是否需要如此率直、坦白,簡 單一句話促成家校合作的典範—「一同狠狠地教 訓我」。

如果媽媽當時簡單答句「不過不失啦」或 「有時幫手家務」,我便可順順利利過關回家。 媽媽拒絕白色謊言的道理就是,如果不說實話, 老師難以判斷,教不好的是你,吃虧的是自己。 事隔數十年後的今天,自己身為人父,才深切體 會媽媽當年的教誨。

曾有「面試班專家」分享真實小一面試個 案,因父親公幹未能出席,由媽媽陪同女兒面 試,事後該「專家」讚賞那孩子很醒目地向學校 「解釋」父親病重而無奈缺席,更補上一句, 「面試後,我要陪爸爸看醫生。」孝感動天,孝 女順利獲取錄,完美示範香港人的應變能力。不 難想像,孝女備受讚賞之後,成長都會以此醒目 方式處世、待人,是好是壞,家長自行判斷。正 如有公開試資深中文評卷老師說,雖然作文不要 求真實,考生抒情文的內容猶如身處靈堂讀悼文 一樣,不少愛寫家人親戚寵物過身,賺人熱淚, 看得多已不知真真假假。

如今身為兩名子女之父,我仍堅守媽媽當 年的教誨—「可做蠢人,不可騙人」。我在教導 孩子面試時只有一句話:「平日點就點啦」…… 若平日課外活動是行商場,不要說「大自然是最 好課室」;平日閱讀《老夫子》,不用勉強說 《哈利波特》(英文版);平日一家人愛看卡通 電影,就不用說最愛看Andrew Lloyd Webber的 歌劇。這些真實答案看似相當笨拙,而且毫無獲 讚賞的地方;然而,事實真是這樣嗎?由於工作 關係,我接觸過不少校長,據我所知他們最希望 取錄的學生就是擁有「童真」的孩子,重點在於 「真」,而不在乎笨不笨。校長們閱人無數,只 要發現家長或孩子說謊,即使孩子學術、體藝表 現再好,也會對家長或孩子的印象大打折扣。

「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與之爭。」當我們 努力教孩子要聰明勝過別人、贏在起跑線,我們 往往會失敗及輸了而不自知。

我會繼續以母親的「可做蠢人,不可騙 人」這項家訓,教導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