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期|5.2019

蔡樂怡

信與念

今天一早,班主任便收到一心的外婆 來電。在電話中,外婆帶來了一個很沉重 的消息,一心的媽媽昨天在家中突然離 世。面對著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外婆、一 心和她的妹妹都需要時間去接受。再者, 一心的父母在她年幼時已分開,她一向都 只與妹妹和母親居住。因此,外婆會安排 與兩個孫女居住,方便照顧她們的日常起 居飲食。班主任為外婆一家送上慰問。

相隔幾天後,一心回到校園,老師們 都注意到一心沒有以往那麼投入校園和學 習,而且在小息和午息也選擇自己一個, 刻意遠離她的朋友,明顯不想與人有交流 和溝通。

老師原本想藉著放學前的班主任堂與 一心談談她近日在校園和課堂上的表現。 正當老師在安頓同學時,突然傳出一心的 聲音:「你走開啦!你真的很討厭!」一 心一臉厭煩地向著隔鄰的同學有容說,並 刻意將座位拉開,令有容很尷尬。

老師立即把場面控制,並且邀請了一 心和有容到課室外進一步了解剛才的事 件。

「近日,我看見一心心情不太好,常 常自己一個,便想多關心她……」有容一 臉無辜地說著。

「你太多管閒事吧!我的事不用你理 會。」一心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說道。

為免增加兩人不必要的誤會和爭吵, 老師先叫有容回到課室,留下了一心。

「一心,老師將你留下,不是要怪責 和懲罰你,而是察覺到你刻意疏離朋友和 同學,擔心你,想多了解你。」老師溫柔 地說道,輕輕地拍著一心的肩膀。

一心聽見老師的諒解,不禁哭了起 來:「我不知怎說,也不知跟誰說……」

「有容、映秀等不是你的朋友嗎?」 老師提醒著一心。

「她們越在我身邊,我就越覺得煩 人。我恨不得她們都消失。」一心激動地 說道。

「你為何對她們如此反感?」老師溫 柔地問道。

一心有口難言地說到:「看著她們就 讓我想起母親,讓我想起我是多麼的孤 獨。我很討厭這種感覺,我很討厭她們在 我身旁……」

老師一邊聽著,一邊默默地點著頭。 一心面對的困難不是單單與同學之間的相 處,而是母親的離世影響著她的自我形象 和情緒。老師希望一心能夠盡快在困境中 得到解脫和舒緩,因此,決定將一心的個 案轉介給學校社工處理。

個案處理

隔天,一心回到校園,社工安排了時間 與她見面。

開始時,一心顯得有些緊張和不自然。 她的回答除了輕輕點頭表示明白外,都是一 些簡單的對答,例如:「知道,謝謝姑娘的 照顧。」雖然一心說話不多,但她仍然要求 每個星期與社工見面一次。

隨著見面次數和時間多了,一心的話也 變多了。有一天,她突然強忍淚水說:「姑 娘,我下星期需要告假一天,我去出席媽媽 的喪禮。」這是第一次一心主動向社工提及 到母親的事。

「謝謝你告訴我。預備喪禮的事情都大 致完成了嗎?」社工問道。

一心低著頭,細聲說道:「嗯。」

「你的心情又如何?」社工輕輕地問 到。

這時,一心便抬起頭,淚流滿面地說: 「我不捨得母親。我很想知道母親為何會突 然離世。我很想知道,我很想知道……」

「你的心情必定很亂,而且心中更有許 多疑問,是嗎?」社工表示明白。

「對。那天放學,本應滿心歡喜想與母 親分享新學年的環境。回到家後,發現媽媽 躺臥在床上,起初以為她只是在午睡,但當 我不斷叫她,她都沒有反應,搖她也沒有反 應……」一心一回想到那天放學的情景,就 很傷心地哭著,話也不能說。

「當時,你一定很害怕和擔心。」社工 安慰著一心,明白到一心要將這番說話說出 口是需要許多勇氣。

一心默默地點著頭。

「提及到媽媽,你會想起什麼?」社工 溫柔地問道。

一心想了想,深呼吸了一下,強忍淚水 地說:「我想知道媽媽的遺言是什麼?她是 否有什麼說話想跟我說。」

「當天早上,臨上學前,有機會與媽媽 傾談嗎?」社工問道。

一心搖著頭說:「媽媽剛起床,正在用 洗手間。」

社工繼續問道:「那前一晚呢?」

一心想了想,便說:「每一天放學後, 媽媽都會在家庭群組裡發送同一段經文,提 醒我和妹妹要感恩每一天的經歷,要知足常 樂,要從中學習和成長。外婆在媽媽年幼的 時候,也經常提醒著她這格言。」

「或許,這個便是媽媽希望你和妹妹能 夠將這格言銘記於心,學懂感恩,從不同經歷中學習和成長。」社工微笑道。

一心靜了下來,如夢初醒般點著頭。

隔了幾天,社工看見一心稍為開懷與朋 友一起談天說地。她比以往更寬容,愉快地 享受校園生活。雖然在生活上她還有許多要 適應、要接受,但她不忘媽媽所遺留下來的 格言,充實過著每一天。

個案分析

要勇於面對至親的離世並不容易,對於一個中學生而言,更是困難。幸好老師日常多觀 察和關心學生與同學之間的互動、上課的專注程度等情況,因此能夠及時發現一心的異樣, 讓一心有一個適當的平台去訴說她的心聲和困境。

青春期的孩子,在成長階段,需要面對和適應的事情較為繁多,例如荷爾蒙對身體和情 緒上的影響、朋輩影響、自我形象和價值等等。因此,當一心面對至親的離世,在種種原因 影響之下,表現出反常的行為也是能夠理解和體諒的,也是一種自我防衛機制的現象。

面對一心的自我防衛機制較為強的情況下,老師和社工都選擇了多聆聽、多包容。在面 談的最初階段,目的不是要找出解決方法,而是與一心先建立信任。相信沒有人喜歡不斷被 別人提醒著自己的不幸,被別人不斷在挖自己的瘡疤。因此,在處理一心的個案中,與其不 斷提及一心的家庭事件和經過,不如選擇陪伴一心,多了解她的想法和感受,跟隨她的步 伐,等待那適當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