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期|5.2019

徐子心

燦爛的陰影

「你真笨!這條數學題目那麼簡單,你也 會計錯!」允一氣勢凌人地恥笑鄰座的同學。

剛剛上完數學堂,同學們都在安靜地收拾 書本,等待下一堂老師,因此允一這樣說,便吸 引了全班同學的目光。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望著允 一和坐在他身旁的同學英秀。這時英秀顯得很尷 尬,不敢抬頭。

允一並沒有理會英秀的感受,繼續說: 「難怪你每一次的數學測驗都不合格。真替你可 憐。」允一諷刺地說。

英秀一直低著頭,不做任何回應,繼續啞 忍允一對她的抨擊。

這時同學也開始竊竊私語,大家都替英秀 不值,但他們都不敢出口幫忙,因為大家都知道 允一是一個霸道的學生,得罪了他必定沒有好下 場,會成為他的攻擊對象。

這時轉堂鐘聲響起了,老師踏進了課室, 也目擊了事情的經過,但由於不想影響課堂進度,他沒有即時處理,只提醒同學快安頓下來, 繼續上課。

落堂後,老師叫允一留下,希望能夠進一 步了解事件。

老師問道:「允一,你知道老師為何要將 你留下嗎?」

允一尷尬地點著頭,但並沒有悔改的意 思:「是有關英秀的事情。」

「你認為你的行為沒有問題嗎?」老師反 問道。

允一想了想,便說:「我只不過是將個事 實說出來,我不覺得有什麼問題。英秀成績一向 也不好,這是事實。」

「允一,你的確在各科成績上都很優秀, 但不代表你可以踐踏其他同學的成績,或作出惡 意的評語。你要懂得包容同學,明白每個人都有 過人之處,不應該出言傷害。同一番說話我已經 跟你說過無數次。」老師語重心長地說。

允一只靜靜望著老師,並沒有做出任何回 應,也沒有悔改意思。

這時課堂鐘聲響起了,老師先讓允一上課 去。

從開學到現在,老師接二連三收到同學的 投訴,表示允一經常恥笑他人的學業成績、水平 和樣貌。老師已多番提醒允一,每一次他都只是 簡單點頭,示意明白,但沒有作出改善。有見及 此,老師也決定邀請家長到學校一趟,希望能夠 得到家長的配合,管教和了解允一行為背後的原 因。

「您好,請問是張允一的家長嗎?我是他 的班主任。」老師有禮貌地介紹自己。

「對,我是。請問有什麼事情?我現在很 忙,只有五分鐘時間。」聽筒旁傳來一把很嚴肅 的聲線。

「從開學到現在,老師們觀察到允一不是 太懂得與同學相處,例如會出言傷害或人身攻擊,就著這個情況,校方也希望能夠邀請張太和 張先生來學校一趟,作進一步的了解。」老師溫 和地說。

「我也想知道究竟是允一的問題,還是老 師和其他學生的問題。你應該知道,允一小學是 就讀名校的,我們很清楚其教學模式和文化並不 適合他,因此我們決定將允一轉到此學校,是希 望能夠啟發他的學習興趣和潛能。但恕我直言, 這學校學生的質素太參差,學校是否能夠做出適 當的配合呢?」允一的媽媽毫不客氣地說。

整段電話對話,家長都將重點放在學校的 不是、學生的質素等等。老師也沒有機會向家長 解釋面談的重點是在允一的社交行為,只能趕快 安排了明天下午一點與家長見面,老師希望能夠 讓家長明白到允一的品德也是需要被重視和培 養。

個案處理

謝淑賢

放下電話,班主任的心中忐忑︰家長有 很強烈的想法,並不太容易聽見別人的意 見,更遑論考慮別人的角度了。班主任決定 要先聆聽其需要,這樣才有機會令家長也聽 聽目前的真實情況。

翌日一時,張太來到學校,班主任與她 進入輔導室傾談。老師︰「張太,謝謝你抽 空到學校來,知道你十分關心允一在學校的 適應。在電話中,聽到你說替允一轉校,是 為了啟發他的學習興趣和潛能,可以告訴我 多一些嗎?」班主任一方面正面認同家長對 學生的關心,願意抽空到校;另一方面直接 從電話中所顯示家長的關注入手,盼望多了 解家長的思路。

張太對於老師的提問,有點驚訝,但也 如實回應︰「允一之前讀的是名校,著重自 學,主要靠校園的閱讀文化薰陶學生的自主 學習。允一需要具體的教導和提醒,所以我 們替他轉校。」媽媽說時有些疑惑,不知老 師這樣問的作用是什麼?

老師順勢詢問︰「允一轉來本校後,媽 媽覺得他的學習適應如何?」老師知道允一 這方面的適應良好,既然媽媽看重這個,她 的觀感十分關鍵。

媽媽露出笑容︰「我們覺得他適應得很 好,各科成績都很理想,當然仍有進步的空 間。」老師明白家長對學校這方面感到滿 意,達到他們預期的效果,對孩子仍有更高 的期望,希望他的成績繼續進步。

為了強化這方面的正能量,以便更有能 力去面對不足的範疇,老師作出回應︰「爸 爸媽媽關心並明瞭孩子的需要,替他尋找適 合他成長的環境,讓他在學業上能盡情發 揮,實在是用了很多的心思和精神。」

媽媽的笑容多了︰「學校教導的方式很 適合他。」雖然沒有正式感謝學校,言語間 也是傳達了對學校的欣賞。

老師趁機話題一轉︰「他之前就讀的學 校對於成績不逮的學生,又會如何處理?」 媽媽神情也有些惆悵︰「成績不逮的學生很 多時會被忽略,以致容易自暴自棄。」老師追問︰「那豈不是愈發跟不上?同學們又會 如何看待這些同學?」

媽媽幽幽地說︰「同學們也會看不起他 們,他們在承受不了便會退學。」老師已成 功在用心聆聽媽媽的心聲後,令媽媽也不自 覺地跟隨老師的思路。

老師︰「唔,那不是永無翻身之日?這 種文化,對成績優秀的學生又有無好處?」

媽媽想了一下︰「這樣其實也不好,他 們會變得不可一世,目中無人。」

老師︰「允一在學業上表現很突出,然 而人際關係上會否有這樣的危機?」老師把 媽媽的意念轉到目前問題的核心上,運用已 建立的良好溝通關係,將可與媽媽為這共同 認知的危機,一起尋求合適的解決方式。

個案分析

老師在與家長通電話後,已頓然明白為何允一會如此 傲氣凌人,也想到要幫助孩子,必須從問題的根源入手,與 家長達成共識,才有機會扭轉局面,撥亂反正。

家長的傲氣,令他們覺得問題不在他們的孩子,而在其他人。如果墮入 這個誰是誰非的爭辯,必然更難達致共識。故此,雖然問題的根源在於父母的 背景和教養方法,老師選擇以他們對孩子學業的關心介入,再轉向其人際關係; 從孩子的長處着眼,再轉向需要處理的危機。

孩子的福祉,是與家長溝通時最容易達致的共識。家長教養原則和 手法的良好轉變,往往能帶動孩子更健康的成長。